这两天，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冯远征关于选拔演员的苦恼冲上热搜，话题持续发酵，他坦言，“招不到一米五几、一米六几的女演员，一米七几的男演员”，因为目前女演员普遍身高都在一米七几、男演员一米八几左右。他以话剧《茶馆》中的黄胖子一角为例，当下能有这个体型的青年演员，实在少之又少。

　　冯远征的担忧为什么这样急迫?

　　这几年，北京人艺许多“熟脸儿”到了退休年纪，一批经典剧目陆续开启传承工作。2025年，“经典保留剧目恢复计划”启动，青年演员挑大梁的《风雪夜归人》《骆驼祥子》已于去年上演，今年，复排版《雷雨》首演，同样由年轻人换班上岗。按照这样的速度，可以想见，《哗变》《茶馆》等大戏的传承工作必然已经提上日程。

　　《骆驼祥子》剧照

　　1.

　　北京人艺的经典作品，向来以深刻鲜明的人物塑造、热络地道的北京风情闻名遐迩。这种熨帖动人的烟火气，并不是靠满台俊男靓女撑起来的，话剧的观演关系要求演员在外形上清楚地拉开差距，更重要的是，它依靠形形色色的人们在同一空间内碰撞出戏剧冲突和化学反应，就像把生活的截面搬上舞台，铺开芸芸众生的酸甜苦辣，有大人物的风光得意，也一定有小角色的心事和挣扎。

　　《茶馆》剧照

　　《龙须沟》呈现的贫苦潦倒，《茶馆》展现的时代变迁，《天下第一楼》里的聚散离合，以及《窝头会馆》《小井胡同》《全家福》等作品刻画的家长里短，莫不如此。

　　所以，生活本身与艺术创作的逻辑决定了，北京人艺的演员不可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“漂亮”。杨立新这样评价老一辈艺术家：“人艺的演员走在大街上，看着就是一个普通老头。马恩然老师什么时候来，都提着一个北京老太太当时用的菜筐子，可你别等他上台，一上台，光彩照人。用胡絜青先生的话来说，北京人艺有一群不像演员的演员，但正是有了这些人，人艺才是人艺，否则剧院就只是一座建筑。”

　　2.

　　北京人艺有一套独特的演员培养体系。从1958年到1985年，6期学员班涌现了表演领域的大批人才，比如，第一期的闫怀礼、吴桂苓，第二期的李光复、米铁增，第四期的杨立新、张万昆，第五期的梁冠华、宋丹丹、王姬、郑天玮，第六期的冯远征、吴刚、丁志诚、高冬平、王刚、岳秀清等。

　　1985级学员班回忆往事

　　这些演员中，有人是林连昆等老艺术家骑着自行车跑学校，一个个招进来的。他们千人千面，很难说一眼望去都是漂亮得出奇的美人，但“行当”齐全，撑得起各种各样的角色。

　　在“团带班”的模式下，他们住在剧院，长于舞台，由于是之、郑榕、林连昆等大家亲自指导，在一场场演出里摸爬滚打。北京人艺还曾与中戏“合办班”，培养了何冰、徐帆、胡军、王斑等知名演员。快速发展的影视行业将他们推向荧幕，成就了各个类型里的经典角色。

　　“人艺五虎”冯远征、吴刚、王刚、丁志诚、高冬平齐聚《哗变》

　　表演的至高境界在于，你真的会觉得，他们饰演的人物就像从生活里走出来的，明天就可能在某个街头拐角与你相遇。

　　3.

　　2019年，北京人艺再次启动相关的培养计划。承继剧院“团带班”传统的北京人艺表演学员培训班开办第一期，从具有一定经验的专业艺术人才中选拔优秀力量，进行具有人艺风格的专业表演训练。经过一年教学实践，最终有10名演员通过考核，充实到了人艺演员队伍中。

　　2023年春天，北京人艺2022级表演学员培训班开班，12位学员经过一年的严格训练，最终走到毕业大戏舞台上的只剩7人。北京人艺有一套自己的选拔标准，就像担任2022级学员班班主任的唐烨所说，没有入选“不意味着不好，只是可能不适合人艺的舞台”。演员要能“合槽”，能融入北京人艺的风格，同时也要定位清晰，能有针对性地填补行当梯队。

　　《风雪夜归人》中，2022级表演学员培训班学员刘宸(左一)饰演王新贵

　　比如这几年，2022级学员班的刘宸已经给不少观众留下深刻印象。刘宸是戏曲科班出身，演戏自带一种节奏感，他饰演的《风雪夜归人》中的王新贵、《骆驼祥子》中的刘四爷、《雷雨》中的鲁贵，都带着活灵活现的圆滑、凉薄和诙谐。而依据这样的标准，北京人艺的演员选拔、培养一直在相当谨慎地进行。

　　所以，真正能在表演中绽放光彩的，从来不是一米七几、一米八几的标准化的漂亮面孔。让观众透过角色看见人生百态，才是表演的真谛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