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文化中国行】

　　光明日报记者 杜倩 苏雁

　　南京高淳东坝老街上，一阵激越的锣鼓声由远及近，与高亢嘹亮的“洋喇叭”声交织。四里八乡的乡亲们早早聚在街巷两旁，翘首等待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“东坝大马灯”表演。

　　远远地，七匹“骏马”踏着鼓点而来。走近了才看清，每匹马原是两人默契配合——前者头戴竹扎马首，昂然挺立；后者曲身紧抓前人腰带，身披彩绘“马皮”。马颈铜铃随风作响，四条“马腿”交错起落，步点精准，浑然一体。竹扎纸糊之躯，在舞者演绎下，鬃毛颤动、马尾轻扬，竟有真马奔腾之神韵。

　　“这叫‘左步起、右步跟’。前面抬左腿，后面必跟右腿，错一步，这马便不稳了。”65岁的汤春山立于街边，目光始终追随着队伍。作为东坝大马灯省级代表性传承人，汤家四代皆以此为业。自幼耳濡目染，他对奔、跑、腾、跃及排兵布阵无一不精。

　　说话间，七匹竹马已行至街心开阔处，渐次变换阵势。扮演刘备、关羽、张飞等三国人物的小演员飞身跃马，在“洋喇叭”与民间锣鼓的伴奏下，时而跑单穿、双穿，时而布列八卦阵。锣鼓奏出“急急风”，演出进入高潮，七匹竹马如奔流游龙，马蹄翻飞，最后跑出“天下太平”四字队形。现场喝彩声此起彼伏。

　　趁队伍歇息的工夫，汤春山与记者聊起这门手艺的渊源。其源头可溯至唐代，当时当地百姓受汉代“骆驼载乐”启发，但因南方无骆驼，便以竹扎马，渐兴“马灯”。至明清时期，东坝因水运之便，成为“七省通衢”的商贸重镇，商贾云集，会馆林立。几位汤姓有识之士在小马灯基础上，创制了两人共饰一马的“大马灯”，自此世代相传，融入古镇血脉。2008年，东坝大马灯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
　　谈及近年变迁，汤春山感慨颇多。他接过父辈衣钵近40年，亲眼看着这门手艺从家族秘传走向社会共享。过去有“关羽不出汤家门，反面人物找外人”的老规矩，如今早就不讲了。“我们不讲究规模大小，也不计较资金多寡，最要紧的是把非遗展示给大伙儿，让更多人参与进来。”

　　为此，汤春山和乡亲们没少花心思。每周五下午，东坝中心小学的操场上都聚满了人。学校把竹马道具缩小重制，马背上不坐人，开发了适合孩子们的“迷你马灯”课程。汤春山和退休教师陈洪斌一同授课，已经带出三批能登台表演的小学员。

　　夜色渐深，锣鼓声渐渐远去，七匹竹马载着“三国小将”，穿行于东坝的大街小巷。